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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朝中的风向,变得越来越穷兵黩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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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朝中的风向,变得越来越穷兵黩武 (第3/3页)

神里,颇有些不服气。

    这文华殿是神器所在,不是你张居正的一言堂,廷议不就是吵架?吵不过就拿权势来压人,那还廷议什么,你张居正一个人说了算得了。

    “元辅,历史从来不审判侵略者,更不会审判胜利者。”高启愚的声音显得格外的突兀,作为礼部尚书,高启愚说这么一句话,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
    廷臣们开始交流眼神,这个张门叛徒,做了礼部尚书后,开始给张居正添堵了!

    张居正闻言,看向了高启愚,面色越发的难看起来,他明确反对穷兵黩武,因为漫长的历史,早就告诉了所有人,穷兵黩武的下场。

    但高启愚讲的又是对的,历史不审判胜利者,也不审判侵略者。

    古今中外,在已知的历史中,大量实施侵略的国家,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的惩罚!

    相反,这些侵略者们,吃下去的巨量好处,也从来没有吐出来过,甚至连道歉都不肯。

    大明如此广袤的领土,从来不是靠什么正义和道德得到的,靠的是武力,收拾旧山河。

    永乐年间,两征安南,抛开正义和道德,这些会随着时间改变的善恶是非观念,大明从安南得到的东西,从来没吐出去过。

    西班牙殖民者闯入了印加古国,杀死了他们的国王,烧毁了他们的住宅,血腥屠戮了一切丁口,用天花作为武器攻城略地,他们以刮地三尺的方式,竭尽所能的榨干了夷人最后一丝骨血,土地上最后一点财富。

    西班牙也没有被审判,是费利佩在发疯,非要远征英格兰。

    “元辅,穷兵黩武的确不对,那这样好了,那就伪善些好了,爷爷侵略,父亲亲善,儿子致歉,如此循环往复,不就好了?或者干脆儿子都不致歉,不承认自己错,便不是错。”高启愚的声音不大,语调十分平稳,但话却十分的残忍。

    强则强,弱者亡,大争之世,道德崇高,是给大明人讲的,不是给蛮夷讲的。

    “少宗伯,注意你的言辞。”朱翊钧拿起了手中的铜锤,敲了下黄铜小钟,提醒高启愚说话,不要这么直接,尤其是对先生,保持足够的尊重。

    这铜锤和铜钟就放在御案前,是嘉靖皇帝留下的宝物,如果吵得太凶,道爷就会敲下,当然有的时候,着急了,也会不停地敲。

    朱翊钧以前很少敲这东西,今天敲了下,感觉声音颇为清脆。

    “臣惶恐。”高启愚赶忙说道,他知道,自己说的过分了,但道理他讲明白了。

    大明是个帝国,拥有庞大的军费开支,自从开辟至今,几乎每一年都处于战争状态、有着庞大而且强力、管的很宽的官僚体制、赋税低、财政收入少、有限的财税大部分都投入了战争、并且通过禁海实现贸易保护的帝国。

    帝国就该干点帝国的事,整天精算失地,再精算下去,把顺天府也精算掉好了!

    当大明财政不再是军事的约束之后,穷兵黩武,就成了必然。

    “免礼。”朱翊钧只是提醒高启愚注意言辞,并不是反对高启愚的论点。

    大明军每年要花1470万银的军费,维持庞大的京营和水师,京营和水师,总要做点什么,来证明自己存在的必要和价值。

    高启愚看着张居正,不闪不避,面色严肃的说道:“元辅,大明想要的东西,不打是拿不到的,即便是大明坐拥商品优势,生产商品包罗万象,但这些年,我们从海贸上赚的都是血汗钱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从潞王就藩金山国,对三个总督府拳打脚踢,威逼利诱,才有了根本性的改变,我们的货物才能进一步的溢价。”

    “这溢价里面,包括了战争成本,说白了,就是收保护…”

    “叮叮叮!”

    朱翊钧连敲了三下铜钟,打断了高启愚的话,却没有进一步训示的意思,这个高启愚,以前说话还文绉绉的,拐弯抹角,现在做了礼部尚书,越来越直言不讳了!

    什么叫收保护费?分明是,共同承担维护贸易安全的必要支出!

    换个说法,才容易让人接受,保护费,大明朝廷又不是黑恶势力,说话太难听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很对。”张居正叹了口气说道:“其实你说的这些,以前万宗伯也跟我说过,而且不止一次,我知道,我认同,少宗伯,如果只是看国与国之间的矛盾,穷兵黩武,并非完全错误的路线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战争,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外部矛盾,穷兵黩武的危害,更多的是加剧国内矛盾。”

    好战必亡,从来不是一句空话,这是历史反复证明过的。

    自隆庆二年起,已经很少发生在大明本土的战争了,承平日久,二十多年过去了,人们已经开始忘记,也不知道战争的模样。

    战争慢慢就变成了辉煌、荣誉甚至是浪漫的传说,变成了评书里的英雄事迹,变成了话本里,几近于无所不能的伟业,变成了天上的将星下凡,人们渴望成为那个将星下凡的大人物。

    战争从来不是慷慨豪迈的冒险,也不是美妙且刺激的经历,至少,大明不应该在欢呼声中,踏上穷兵黩武这条末路。

    战争对社会的伤害,是毁灭性的,这一点作为帝国掌舵人之一的张居正,是心知肚明的,他亲眼见到过北虏肆虐倭寇猖狂的万民是何等的痛苦,大明的报复也是极为血腥。

    战争的结果是双输。

    张居正从来不主张全面战争,而是局部快速战争,万历维新以来,所有的战争,都是局部快速战争,即便是打的最久的朝鲜平倭,也打了三年,就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再这么下去,真的到了穷兵黩武那天,四处出击的大明,会在穷兵黩武中,毁灭自己。

    “等到平播之战打完,再说安南之事。”戚继光深吸了口气说道:“西南已经是两线作战,在打东吁,还要打播州土司,再打安南?从戎事去看,这是军事冒险,我不同意现在对安南动武。”

    戚继光作为大将军,一锤定音,否决了此刻动武的主张。

    “朕以为,两位先生讲的对,安南之事,日后再议。”朱翊钧见文张武戚明确表态,做出了最终的裁定,此事暂且搁置。

    “臣等遵旨。”张居正和戚继光领着群臣再拜,遵从了圣意。

    张居正坐定后,表情带着有着化不开的忧虑,文张武戚在朝,还能压制这种穷兵黩武的倾向,等到文张武戚不在了,谁来压制这种倾向?

    就连申时行看张居正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奇怪起来,可能连这个事事周全的弟子,都觉得保守的元辅,有点碍手碍脚了。

    坐在龙椅上的陛下,能不能压制这种倾向呢?

    张居正觉得可以,但也不是那么确定,陛下是个好战分子,而且从来不顾及自己的名声,甚至不顾及祖宗成法。

    倭国和朝鲜,是十五不征之国,朝鲜是大明的属地,倭国有大明的驻军。

    张居正叹了口气,只能继续廷议,死亡对每个人都很公平,死了就是死了,根本管不了身后事。

    “今年,泰西的大帆船只有三艘抵达了新港,而且全部来自于葡萄牙,西班牙完全停止了大帆船贸易,甚至这三艘船过麦哲伦海峡,都交了一大笔的贿赂才顺利过关。”大司徒张学颜,拿出了一本奏疏,面色凝重。

    去年,西班牙还派了使者,但携带的白银数量大幅降低,今年,西班牙直接把大帆船贸易给停了。

    沈鲤出班说道:“陛下,臣详细询问了葡王使者,才问明白了缘由,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为了征伐英格兰,把所有的船只抽调,向战场派出,虽然取得了一些成果,但最终全部撤出了英格兰。”

    沈鲤也是个保守派,他不觉得现在动手是个好时机,所以就把大帆船贸易为何停止,讲了出来。

    西班牙穷兵黩武,深陷远征泥潭之中,难以自拔。

    战争,人们只能决定它何时开始,没人知道它何时,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结束。

    可能朝堂的决策确实有些保守,甚至有些刻板、顽固,但不让大明轻易陷入战争的泥潭,或许也是一种道德崇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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