§§第五章(1) (第3/3页)
声音。“您好程总,您好程总……”他听见许多恭维、问候,程思伟平易近人地应酬着,脚步轻快地踏着楼梯。“程总,我们老板在3号包房,您这边请。”服务员引领程思伟走进来。杜再军站起身,打量这位被称为“老妖”的总经理。他身材不高,也不算胖,全身最亮的部分是他的头顶,脸色反而有些暗淡。杜再军也感觉到他有些妖气,妖气的主要来源可能就是他的那张婆婆脸。鼻翼两边是两条深刻有力的纹路,腮边的肌肉携带着许多细密的皱纹松弛下垂,像多出两个下巴。嘴巴显得有些扁平,看不出有胡子的迹象。这就使他的形象出现一定程度的反差,婆婆脸,男人的打扮,男人的身材。但他的威严有目共睹,包括他的笑容似乎都包含着不同的内容,让人莫测高深。他笑了,笑着说:“你就是杜再军?嗨,小子,你受苦了!”杜再军几乎被这句话感动,他出狱之后还没有人这样问候过他。只听程思伟又说:“你是我们家的恩人,那年要不是你出面拦阻,小良子真把那个彪子砍死,我现在还有这个儿子吗?”他说完哈哈大笑,笑得爽朗,底气十足。杜再军说:“程总,您别这么说,我信命,命该如此,人力何为?幸得老天眷顾,让我囫囵个地出来,心满意足。这又来给您添麻烦,实在不好意思。您请坐!”程思伟伸了伸手,示意杜再军坐下,说:“你坐,你坐,我来晚了,实在抱歉。今儿,西城分局的柴局长来看我,还有几名同志,你说我能不陪吗?这不,他们刚走我就过来了。酒喝得怎么样?小良子,你陪小杜喝好。进局子的滋味我有体会,虽然说现在讲究人权,那里的条件有所改善,怎么着也不如自由人。要是监狱里边比监狱外边好,那地球人还不把地球都建成监狱了?所以说,你要喝好,有什么困难尽管说,我们爷儿俩尽力而为。”
“程总也进过监狱?”杜再军故作惊讶。
“嗨,进过,那时候的监狱比现在得苦多少?所以说,人不能灰心丧气,所以说我特理解从那里出来的人,对他们的苦闷、彷徨非常之理解,非常之同情。
关键是不能当垮下去的人,不能没有追求,没有追求人还怎么活?人这种东西非常有意思,总是靠希望生活,不管生活的好还是不好,总是希望今天比昨天强,明天比今天强,要不,社会咋进步的呢?我没有那几年监狱的生活就没有今天。
你也一样,谁能保证你以后不是百万富翁,还说不定进中央政治局呢?”程惠良皱着眉头,终于忍不住,说:“爸,你喝多少酒啊!说点有用的呗!”程思伟说:“我说这些没用吗?小杜,你说有用没用?”杜再军说:“有用,有用,我深受启发,深受鼓舞,我现在才知道,程总原来有这么深刻的思想。”程思伟说:“我这人就是喜欢和年轻人唠嗑。我告诉你们,你看不起谁都行,就是不能看不起年轻人,年轻人的前程不可限量!”他指导人生的兴致正在高涨,手机在他的衣兜里快乐地呼喊起来:”拍“来电话啦!来电话啦!杜再军还不知道有这种召唤的方式,案称奇。程惠良说:哪有你这身份的人下载这种铃声的?赶紧换它!程思伟“爸,”说:这是前些日子桥桥给我鼓捣的,我听也怪招笑的,你听,他“哪呢,他说有意思,一会儿还骂人呢!”小秘书翻脸,“为什么不接电话,我他妈不干了!”
果然,骂道:三个人都笑起来。程思伟接电话,只说了一句话: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?他“左云飞,”挂在脸上的微笑倏然消失,把手机紧紧捂在耳朵上,转身跑到门外去。
程惠良白汪汪的脸上也飘过一片阴影,站起身说:“杜老弟,你先慢慢喝着,我去看看,马上就回来。”杜再军说:“有事你忙你的。”
杜再军不好跟踪,只好敛气屏声,把听觉的灵敏度调到最高挡上,隐约听到程思伟一个人的说话声:“云飞,桥桥可是你看着长大的,你忍心伤害她?……
我不是拿不出钱来吗……这样,你让我想想……”
似乎是左云飞把程思伟的老婆孩子骗去当了人质。邵局和谷队分析得没错,这是两个矛盾的团伙,他们的矛盾升级了。
程惠良响着“趿拉趿拉”的脚步声回来,脸上风起云涌,进屋就骂:“左云飞这个老东西,真他妈不是物儿!”杜再军说:“他不是你左叔吗?怎么——”程惠良说:“嗨,别提了!来,喝酒!”杜再军说:“你心情不好,酒就别喝了。我回旅店住一宿,给我个什么差事,我听信儿。”程惠良说:“我这么大个酒店没你住的地方?还找什么旅店?你具体干什么,我再想想,不是别的,我爸那边儿可能有比我这更好的事儿。你说他来这一会儿,也是有点喝多了,净说没用的,正事没说上。行,反正也不差这一天,你就住我这儿吧!”
杜再军的心情还是很振奋,不管怎么说,总算迈出了第一步,尽管不如想象的那么精彩。他说:“好吧!”
到目前为止,程思伟已有过两位登记在册的老婆。第一个在生孩子时出了点问题,死了。孩子活下来,就是现在的程惠良。他的第二任老婆叫田野,就是和第二运输公司经理朱四民偷情的那位。这个女人长得不是如花似玉,却比如花似玉的女人更具魅力。她的皮肤黝黑,体态丰满,身材高挑,这些都属于一般,唯独她的眼睛和嘴唇,勾魂摄魄,让那些情种们神魂颠倒。朱四民在和她偷情时被程思伟捉住,后来,朱四民诚恳地推心置腹地说:“思伟老弟,不是大哥不讲交情,是你媳妇的眼睛太勾人。又黑又亮,像有一股火,火有红火、黑火,你媳妇那是黑火。我一看见她那眼睛,身上就发烧,骨头就酥软;还有那张嘴唇,鼓溜溜厚墩墩,有棱有角,我一看见就想亲,就想咬。其实,我也就是想咬一口,可是,刚一咬上,就想到别的,就不由自主了不是?”以当时程思伟的形象和家庭条件,找这样一位漂亮的女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但他是朱四民的司机,朱四民是建阳市赫赫有名的人物,曾经因为职工待遇问题率众上访,围堵市政府,市政府让公安局解围,他又命令公司的上百辆大卡车把公安局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。这是件震动高层的大事件,朱四民由此又多了一层光环,成为许多漂亮女人朝思暮想又难得接近的人物。
嫁不到朱四民,嫁给朱四民的司机也算是一种光荣,也是一件值得骄傲和自豪的婚姻。田野是不是这样想的,她从没说过,程思伟也不敢问,但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受到许多人的关注,包括朱四民。在程思伟的婚礼上,朱四民的魂魄就已经被田野勾走,她的眼睛和嘴唇像粘贴在大脑的屏幕上,时隐时现。他尽可能地创造与田野见面的机会,可每见一次面都增加一份相思,想象中的田野更加诱人。
第二运输公司是个有几千人的属于地方国营的企业。朱四民的一举一动牵动许多人的眼球,程思伟又整天跟着他,几乎是寸步不离,他想搞一点“小开荒”,实在是难乎其难。在*中备受煎熬的朱四民终于想出支开程思伟的办法:“小程,你今晚跑一趟丹东。”
“哎!这么晚了,啥事啊经理?”
“我二姨有病住院,急等用钱,你把这钱替我送过去。”
“好嘞,我这就走。程思伟接过一个装钱的信封,问,””塞进衣兜,“地址呢?
朱四民说:“都在信封上写着,你到那儿看吧!”
程思伟不敢怠慢,开出经理的“皇冠”车,一路奔驰。过了凤凰岭,接近凤城县县城的时候,程思伟停下车。掏出信封一看,上面写着“朱四民经理亲启”,是别人给经理的信,翻来掉去地看,根本没有经理他二姨的地址。他恨自己粗心没有细看,又恨经理把钱装错信封,几百公里的路算是白跑。
他掉转车头往回赶。回到公司,经理不在,去经理家,经理不在家。那时还没有手机一类的移动通信的玩意儿,程思伟无计可施,只好回家了。
急得满头大汗的程思伟敲门也比往常敲得急促,门却始终不开。他听见屋里粗重的喘息伴随着女人快乐的*,随后是稀里哗啦地一阵乱响。他像突遭电打雷击,脑袋里轰然一声,一片空白。他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,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。在片刻的窒息眩晕之后,程思伟毅然决然地用自己的钥匙打开屋门。朱四民和田野居然刚刚结束,两个人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穿戴齐整。程思伟若无其事地坐进沙发,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穿衣表演。朱四民语无伦次:“小程,我真的是,不由自主,不由自主啊!”他边说边系纽扣,开门逃到楼下去了。
田野的衣服没穿完,索性就不穿,坐在床边瑟瑟发抖,说:“你都知道了,你想咋办?”程思伟说:“你说呢?”田野说:“离婚!”程思伟说:“像你这么贤惠漂亮的女人,离婚之后,我还上哪儿找去?”那时候,程思伟的第一个孩子程惠良也只有五六岁的样子,由他的爷爷奶奶抚养,他和田野的孩子程桥还不到周岁,他不想让孩子在缺爹少娘的日子中长大。田野说:“不离不行,我坚决离!”程思伟说:“为啥非要离婚?从今以后,我只管我的孩子,你,随便吧!”从此,程思伟家的日子表面上一切正常,实际上,两个人已没有夫妻生活。甚至在屋里距离很近的时候,程思伟都立即躲开。他把全部情感都倾注到女儿程桥的身上,对田野,他只把她当做花钱雇来的奶妈子。
拒绝过夫妻生活是对田野的报复,把公司的汽车当成破烂卖是对朱四民的报复,这是程思伟至今仍引以为自豪的创举。朱四民在程思伟入狱之后不久遭遇车祸,成了缺胳膊断腿的残疾人。而田野深居简出,她和她的故事也渐渐地被人们遗忘……
左云飞从树林里打斗回来,一路上算计的就是这个女人和她的女儿。打架没占到便宜,发子身负重伤,又让一个警察出动的消息吓得落荒而逃,左云飞这口窝囊气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平息。他是属于睚眦必报的那种人,谁瞪他一眼他都要报复,何况是吃了亏?他知道,田野在程思伟心中无所谓,关键是程桥。她是程思伟的心头肉,眼珠子,命根子,带走程桥就像在程思伟的心肝肺上拴上一条绳子,再引出来,攥住绳子的一头,只要轻轻地一拉,程思伟就得妈呀一声;再一拉,他就得背过气去;拉第三下,程思伟就昏迷不醒了。想象着这样的情景,左云飞心里偷着乐。
把发子送到一家私立医院。干这种事左云飞经验丰富,必须确保不被告发。他安排好护理人员,打发走众人,一个人来找田野。他要给他的弟兄们一个反败为胜的惊喜,不仅挽回面子,也算给发子报了一枪之仇。
他要把她们带到海州,直到程思伟把钱打到他的账户上。左云飞自己也觉得这个做法不够磊落,但这确实是一个最有效的办法,他想他应该尽量做得温柔一些。
这晚的月色很好,小区里的灯光都显得有些多余。在公园里、广场上跳舞、扭秧歌、做健身操的人们刚刚回来,穿得花红柳绿,一路说笑,一路哼唱。有的余兴未尽,边走边扭,冷不防一辆小车从身旁驶过,又吓了一跳,忍不住骂道:“这么缺德呢,也不看着点儿!”左云飞看着,也忍不住咧嘴一笑。他手里拎着大包的带给程桥的礼物,多数都是小食品,营养品一类。有一点沉,一会儿左手换到右手,一会儿右手换到左手。这是他非常熟悉的小区,他在乾元公司的时候,来过多次,直到程思伟又找小老婆,另立新家,他也来得少了。
走到楼下,左云飞按了下门铃。
“谁呀?”是田野的声音。
“是我,能听出来吗?”
“是左云飞吗?”
田野的年龄比左云飞小几岁,但左云飞叫她嫂子,他说:“嫂子,是我,来看看你!”门咔的一声开了。左云飞来到三楼,田野已经开门站在门口等他,说:“几年都见不到你的影子,跑哪国去了?”“海州,程大哥不要我,找个地方混饭吃呗!”“还混饭吃?跑到哪儿,你也是个吃肉的家伙!”
田野大约是四十岁左右的年龄,但看上去风采依旧,风韵犹存。她接过左云飞手里的兜子,说:“你干吗买这么多东西?”“有孩子嘛!几年没来,我空着两手,让孩子瞧不起我?”“还什么孩子,程桥都快上大学了。高考刚结束,这不,在家等着发榜,闹心,和同学上北戴河了。”“去几天了?”左云飞有一点失望。如果有几天不回来,他就不能再等,整个计划很可能落空,他说:“我还真有点想她,这孩子从小就招人喜欢。”“昨天去的,估计明天就差不多。那地方也没什么看的,沙滩,大海,我告诉她,玩一天就回来。”
左云飞的心脏似被人偷偷地拉了几下,只要程桥回来事情就大有希望。他的情绪开始放松,那个隐藏在心里多年的欲望重又抬头。那时,他常常到程思伟家来,一半是与程思伟商量公司的事,另一半就是为了田野。他和那个朱四民一样,一看见田野就浑身燥热,骨头酥软,过后久久不能忘怀。田野的独特之处不容易被一般人欣赏,只有经过许多女人的男人才能感觉到她的魅力。左云飞和朱四民都属于这一类人,像猫儿见鱼一样,即使挂在屋顶,他也会攀缘而上。但左云飞那时努力遵循“宁穿朋友衣,不占朋友妻”的古训,只是欣赏,他宁愿受情欲的煎熬,也绝不越雷池一步。
“程大哥还回来吗?”左云飞明知故问。“程桥在家他就回来,坐一会儿就走。”“他也是,离婚又不离,不离婚又找别人,这不是折磨人吗?”“嗨,你也别说他,你不也是吗?男人都这样,我算看明白了。”“那也不一定,我老婆和你不能比,长得好赖不说,关键是她不给我生孩子。”“那你,现在没孩子?”“这叫什么话,阿薇不是我的孩子?实话告诉你,我和别的女人,都是图乐呵,老婆孩子我绝不不亏待她们,我还不够意思?你说,我这个程大哥,他这叫啥事?”
“也不怪他,谁让我先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呢,我认命。人家有了小的,更不理我,也好,我倒闹个省心。他钱不差我的,就对付活着吧,等程桥毕业,我就算完成任务。”
左云飞看见她眼睛里隐隐的忧伤和无奈,他的*再一次被点燃,一股热流游升上来,整个身体都在膨胀。他呆了,傻了,居然找到一点青年时初恋的感觉,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,额头鬓角在灯光下闪出亮晶晶的汗光。
田野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白色的睡衣,身上的凹凸隐约可见。她的黑亮的眼睛确实像有一种黑色的火焰在燃烧,黑得热烈,黑得奔放,黑得有内涵,黑得有一定的深度。她的挺直的鼻梁下,厚墩墩的饱满的嘴唇棱角分明。
“你干吗这么盯着我?”田野半嗔半笑,说,“都老太婆了,看什么看!”左云飞走到对面的沙发旁,坐在田野的身边。扭过身,手指轻轻地沿着她唇的边缘游走,企图更深刻地感受她嘴唇的轮廓和结实饱满的程度。田野拨开他的手说:“我就知道你这种人是一天也闲不住,我告诉你,我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。
““那你是什么人呢?神仙?七仙女还下凡呢?”
田野站起身,说:“我有一点困了。”